从来力尽君须弃,何必寻途我已迷。

【东李】风雪夜归人(三)

下章开车,爱你们


风雪夜归人(三)

金毛站起来,摇摇尾巴蹦到沙发上,趴在隔壁,脑袋搁到李达康膝盖处翻开的书页上。金色的毛在微黄的灯光下显得暖洋洋的。
金毛晃了晃脑袋。
李达康习以为常地伸手揉了揉金毛头顶温暖柔软的毛,说:“走吧,睡觉去。”
金毛拱进被窝,李达康由他去了,双手交叠搭在腹部,睁着眼睛却睡不着。
他偏头看了眼金毛,金毛在他身边蜷成可爱的一团,也没睡,眼睛在微弱的反光下亮晶晶的,



李达康穿过斑马线的时候是人行绿灯,电话在衣袋里振起来。他拿出电话,边走边扫了一眼联系人,发现是之前那个难缠的投资商。
他接起电话,绿灯还亮着,他离街对面的便利店还有一小段距离,准确来说,在和对方正准备针锋相对唇枪舌剑的时候他正走到左转车道的正前方。
赵东来依照李达康的叮嘱呆在马路另一头,四周本就已经嘈杂的车流人群的声音在他如今灵敏多倍的听力能力下更加震耳,惹人心烦,难以忽略。
他从中辨别出一个格外不同的声音。车轮快速碾过地面,明明前方是红灯,却没有什么减速的迹象。
身为一个公安局长所修来的警觉让赵东来马上注意到了那条空空如也的左拐车道,旁边的车道早已停了长列的车龙,那条左拐车道就显得分外突兀。
又看到举着手机的李达康。

他冲了过去。


李达康感到一股巨大的冲撞力,摔在几步之外。手机脱手滑在一旁,那头喋喋不休的争辩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金毛不自抑的一声呜咽。
一辆朴素的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他顾不上自己有没有摔伤,手脚并用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空白一片,他冲到几米开外躺在街边的金毛身边,伸出去探对方心跳的手抖得厉害。
还在跳。

红灯跳为绿灯,车辆开始缓缓启动。
李达康小心翼翼地抱起金毛,直直拦在了一辆正准备开走的车面前。
司机摇下窗户。
“麻烦送我们去兽医院。”李达康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尽管他的嗓音有些不稳,但命令式的话语仍然气势逼人。
司机看了看李达康,一身衣服灰扑扑的,抱着一条流血的金毛,下车帮他们打开了车门。

赵东来没想到死神依旧降临得如此突兀,只知道再度经历车祸真是疼得够呛的。幸好他是在跑着的时候被车头的侧方撞飞了,不然要是正躺在车轱辘底下被碾过去,估计得更疼。
意识在离他远去。他只能模模糊糊的感受到李达康一只手轻轻地搂着自己,另一只手在安抚似的搭在他没收什么皮外伤的头上。
手很凉,还发抖。
赵东来想蹭蹭那只手,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控制金毛的身体。只怕金毛渐渐也暖不起那只手了。
真有点凄凉,还有些让人愤怒,他都已经愿意当一条金毛陪在李达康身边了,不知道天上哪个东西连这都不肯满足。
人生实难啊。
在意识彻底滑向黑暗之前,赵东来心里还替李达康鸣了一番不平。
赵东来也好,金毛也罢,都是这样离开的,真伤人。


金毛的眼慢慢闭上,之前时有时无的小声呜咽也渐渐归于寂静。
说什么“新火燃起旧火熄灭,遭受剧痛旧痛减轻”*,分明是骗人的鬼话。新火燃起与旧火同烧共旺,新痛初发与旧痛叠加折磨。
赵东来仍然沉睡,现在金毛又因为自己而落得个生死难料。一个两个都插足他的生活却又不留情面不打招呼地抽身就走。
李达康定定地看着金毛,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眨眨眼,视线清楚起来,同时手上的血因为被稀释而晕染开来。


“这只金毛也算命大,挺过来了。”医生对站在一旁神色是掩不住的紧张的李达康说,“只要醒过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它什么时候会醒?这个问题在李达康舌尖打了个滚,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不想再听一遍同样的答案。
医生倒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正了正坐姿,用右手拿着的钢笔轻轻点了点桌面:“不要担心,至多三四天它就会醒。我们会及时通知您具体情况的。”


赵东来的意识慢慢清醒起来,睁眼时发现眼睛有些干涩,在他眼前铺开的是一片恍惚的景象。
似乎什么都是白色的,他勉强把白色的人影从四周背景中划出轮廓。
我完成使命上天堂了?赵东来下意识地想,既然已经有了大变金毛的前科,对无神论的信念也已经不再如从前坚定,那么上天堂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他睁了好一会儿眼,还费劲地眨巴,终于慢慢找回了眼神对焦的能力。
护士正站在他床头写着例行的检查情况报告,白色的护士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她的黑发。她刷刷地写着,不多久就大功告成,转身准备关灯出房门。
不是天堂,他暗自庆幸,至少和李达康还在同一个地界。

赵东来清了清嗓子。
护士倏地回过头,给了赵东来一个饱含惊诧的眼神,用比平时要高的音调说:“您醒啦?!”
“是啊。”赵东来尝试着开口,吐出两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字,嗓音沙哑低沉还有些生疏,“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八点了吧。”护士看着赵东来有些茫然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想知道的大概是日期,于是急匆匆地把今天的年份日期一起报上。
三天了,距离金毛被撞已经三天了。
赵东来礼貌地道了谢,指挥着久未使用的原装设备坐起身来,意外地并没有太困难,他适应得很好。这大概是不知哪路牛鬼蛇神给他的为数不多的慈悲吧。
护士看起来像是想把他摁回床上:“你别乱动啊!”
赵东来不管不顾,伸手就去掀自己那床白花花的病床被,换上了微笑问:“我的伤是不是都好了?这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护士眼神复杂地看赵东来由躺着改为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还微笑看着自己,一五一十地开口:“身体没什么问题,您之前就是不醒而已,现在醒了,做一些检查,留院观察几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现在您呆在这,我去喊医生,他叮嘱过我一定要及时汇报您的情况,有什么事还要第一时间告诉李书记呢。”
赵东来连连挥手:“别,先别告诉你们李书记。我等会就想去办出院手续。”在护士充满职业道德的责备眼光的逼视下补上一句,“当然,在常规检查之后。”
“您干嘛这么着急?”
赵东来眨了眨眼。
“我有个白要告,挺急的。”

检查结果显示赵东来一切正常,完全可以出院。医生见拦是拦不住这位打定主意的市公安局局长了,最终让他出了院。
十点钟的医院大堂仍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吊着药水瓶的,贴着退烧贴头一点一点地在等待拿药的,叽叽喳喳毫不在意的和安静肃穆紧张至极的人都有,赵东来从他们间穿过,像是穿过了一个世界。
外面有些冷,医院门口的出租车来了又去。赵东来瞥见角落里有一辆空出租车,烟头的红点在驾驶座上忽明忽暗,他走过去拉开车门。
“去市委大院。”

家里空空荡荡的,回去了也没有什么意思,李达康干脆就在办公室待着,吞云吐雾,倚坐在桌沿,拿着几张纸平视地看。
直到到了他在领养金毛前回家的点,他才动身下楼回家。

赵东来哭笑不得地在李达康家门口吃了闭门羹。窗户显出路灯的模样,反射着路灯的光,一切都显示家里并没有人,他的李大书记估计是又回归了加班狂魔的状态。
他在门前来回踱了一会儿,最终靠在门框边上,低声哼起了小调儿。


李达康从车上下来,一阵冷气铺面而来。他抬头看了看路灯,光柱下细小的雪花渐渐密集,扑到李达康的身上消失不见。
他看向自己的家,惊诧地发现门口有一个穿着休闲服的人。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对方没有动作,大概不是小偷。
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李达康辨认出来对方的身份。
赵东来。
赵东来。
李达康面对着笑得特别真诚的赵东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两人沉默好一会儿,李达康才仿佛缓过神来,掏出钥匙开门,费劲地对赵东来开口:“进屋吧,站多久了?冷坏了吧?”
知道对方也喜欢自己的赵东来现在勇气十足。
门被李达康推开的时候赵东来把对方捞进了怀里。
李达康没站稳,几乎整个人靠到了赵东来身上。眼前是洞开的家门,里面是一片寂静与黑暗,门外是冷风和细雪,但是他身后有赵东来。他没有动作,任由赵东来用力地抱着自己。
挺暖的,李达康很佩服自己竟然还有闲心想这个。

“李书记,我喜欢您。”赵东来见对方没有挣开,自然地把头埋在对方颈侧,可能是当一条金毛留下来的后遗症。“您也喜欢我吧?”
李达康拍拍对方箍着自己的手臂,说:“回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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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翁的!这个翻译忘记是哪儿见到的了,类似这样吧……莎翁说的是有道理的是我在扯淡啊哈哈

谢谢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啦,给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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