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力尽君须弃,何必寻途我已迷。

【超蝙】停滞之溪【前三段集合】


略有修改

「请问……」

我听见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带着西装布料擦过低矮乔木的沙沙声。

水里的鱼似乎挣扎了一下,摆动阳光下灿金的鱼尾往前游动,尽管只是几英寸。这是个不寻常的事儿,注定不寻常。这条溪已经很多年岁没有流动过了,我的记忆似乎已被冗长的岁月消磨得模糊,总感觉那时尚是宙斯的上任——克洛诺斯——掌管着天空。我不止一次地怀疑,这条寂静平和的溪流是乌拉诺斯和我开的一个玩笑,用以消磨彼此不朽生命中的无尽时光。

我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他并不风尘仆仆,抱着个公文包局促地站在那里,就站在一棵年老的桦树旁,脚边是一丛丛稚嫩的野雏菊。

我看见他尽力想向我扬起的微笑,但最终只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弧度,那双蔚蓝堪比世界屋脊上方苍穹的眼眸里有着明晰可见的哀伤。

「嘘,鱼动了。」最终我只是对他如是说。

我盯着再没有波纹起伏的溪面——那就像一整块大镜子,毫不吝惜的将世界一丝一毫都收入其中,那尾鱼终于也停止了游动,我的吊钩它还是够不着——最终叹了口气,对那个谦逊地站着等我讲话的年轻人说道:

「最近的市镇离这里有几十里,究竟有多远我确乎记不清了。先生,您只需向右看,瞧,就是那条小路,地上有着绿色落叶和黄色枯草的那条,可别怪它奇怪,这里的一切都很绝妙。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穿过桦树林,途中您会见到几棵长得不适地区的柏树,看见它们就代表您没有迷路——我相信你是迷路才到这儿来的吧。镇上有食物,水,和通讯,冬天就要来啦,您不会想再次迷路的。」

他点点头,但却没有走开,而是向我走了过来,小心的避开了柔软草坪上的各色野花。

我扯了扯钓竿,「这是我的溪。」

「可……我可以借它一用吗。」他颓然地低下头。「我想一个人,很想很想。」

我后来得知他是一个记者,他可以用好几千个字详实地阐明他有多想他,但是事实上他只是不断地重复「很想很想」这四个字。

「您相信这儿关于复活的那些鬼话?」

他不出声,只是用那双蓝得令人难以忍受的眼睛看着我,我看见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哀伤,参杂着几分或许是我的溪给予的希望。

「那是我的溪决定的。」我沉默良久,「您得给它讲您和您爱人的故事,看能不能感动它。要真实,这是很难做到的。」「人有时总会把自己也给欺骗而不自知。要知道,您不是第一个来乞求它将爱人带回人间的人。」

「他不是我爱人。」他坐下,抱着双膝看着溪面,用有点恍惚的嗓音开口。

那天他一个人用低低的嗓音兀自说话,仿佛我并不存在,那条死气沉沉的溪流也并不存在,他仅仅是在用灵魂近乎吟诵地吐出他和「那人」之间的每一个篇章。

他没有说谎,从头至尾,每一个字都向伟大的神起过誓一般,每一个词都把真实作为最完满的衣衫,是的,包括开头那句。

我明白,这确乎不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哀恸*。

「就是这些了,」他最后疲累地说,眼神胶着在已陷入黑暗的远方「我说完了。所有的。」

我拉起钓竿,把那尾奇迹般上钩了的鱼从倒钩上取下,点点头。

「那么……我想我该走了?」

「除非你想吃烤鱼,是的,你该走了。」

他冲我礼貌的笑了笑,站起身,拂去身上的草屑转身离开。

我盯着涓涓流动的溪水,提高了音量:「先生,要记得,最近的市镇穿过林中小道,有几十里的路。」

「谢谢。」他肯定回过了头,礼貌的笑挂在那疲惫的脸上,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我把鱼放回去,它一转眼就溜得没了影踪,星光在每一旋涡流里摇晃。

我想,在他们的故事里我的部分,大概在这里就画上一个句号了吧。

chapter1

克拉克有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也好久没有这么无顾忌的说出一大段一大段的故事——新闻总是有禁忌,采访又总是有顾虑,这些该说,那些不该说,是是非非混杂在一起,没有人能分得清。

蝙蝠侠出事的时候是一个雨天。

克拉克没有回忆整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只知道当他们各自终于击败纠缠不休的敌人的时候,蝙蝠侠悄无声息的倒下了。

克拉克扑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托住蝙蝠侠倒下的身体,残损的黑色披风飞扬着遮罩在他眼前,当黑暗褪去他仅能看见血红,看见血红早已从胸口,从侧腹蔓延,地上已有血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似乎有生命,毫不吝情地悉数吞噬黑暗骑士仅剩的微弱呼吸。

不。

不,他不会死。

于是克拉克摇晃着飞起来,控制力道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 一颗心充满了焦灼和恐惧,又不敢飞太快,那微弱的心跳声仿佛随时就会归于静谧,短促的呼吸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掠过脸颊的风里。

如果那时有人在匆匆流逝的时光里抬头看向亘古不变的天空,他会看见红色的飞鸟,张着黑色的羽翼,像被风鼓起一般往北方飞去。

这看起来就像庸俗小说的剧情,雨水带来了悲凉的气息,雨水带来了挽歌,雨水带来了离别。

接着的日子克拉克无法入眠,闭上眼总会看见红色和黑色交缠,便干脆睁着眼睛,外面的光会贴在天花板上,接近灰色,那总比闭上眼的好。

刚开始他还想请假,但无奈全无可行借口。「蝙蝠侠死了」对克拉克来说不是一个好借口,佩里多半会把他遣往哥谭弄出一篇报告来。「我最好的朋友死了。」可克拉克还不知道面具下那副脸孔是怎样,不知道蝙蝠侠私下里有着怎样一个意蕴深长的名字,他仅仅知道他是蝙蝠侠,是他最好的战友,他最好的朋友,他此时此刻最思念的人。

伟大的超人支持着度日,尽量少让别人嗅出他的哀恸。

「超人,你知道一个传说吗。」亚马逊公主最终出面,「关于生和死……」

超人这些天第一次露出了带着希望的表情。

而现在一切都完了,他想。

克拉克步行到那个市镇,每一个尖尖的屋顶上都铺着柔软的白雪,屋檐下挂着短小的冰凌,祥和得仿佛下一秒远方就会传来圣诞夜的圣歌声。

他没有飞起来,他太累了。他仅是找到火车售票亭,告诉售票员:「去大都会。」

售票员麻利地印出票来,票面上是优雅迷人的花体,让克拉克恍惚想着这是否是另一个传说之地。

「去大都会是吧,先生。」售票员把票递给他的时候关切地又添了一句。

克拉克怔了一下,摇摇头,又掏出几张纸币。

「去哥谭。」

火车很颠簸,空旷的车厢震颤着,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

克拉克缩着肩膀低着头,外面的光影不时闪过,击碎原本沉寂的昏暗。

现在一切都完了,他再一次想到。

我来到如此荒谬的地方,做了如此荒谬的事,看起来没有成效,看起来不会成功。我不后悔却仍身心疲累。

我带不回蝙蝠侠了。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额头顶到前面的椅背上。

「都说你是梦魇,因此我希望梦魇能夜夜降临于我,搅我安眠。」

火车路过高谭河,河面铺着夜晚的灯光。今晚的码头难得沉寂,没有「擦枪走火」,仅剩庞然的集装箱在黑暗中各个掩映。城区灯火通明,微亮的蝙蝠标志印在厚重的云层底,这是一种纪念还是嘲弄,众人无从得知。

克拉克此时抬起头往窗外望去,把这个带着魔力的城市收入眼底。

最终火车停下。

克拉克提着公文包寻找一间宿店,一间价廉的宿店,至于安适与否无关紧要,方才他多买的车票将他身上的现金消耗得所剩无几。他路过韦恩塔,低着头走过大街小巷。

他路过滴水兽。

他本想快速走过,但他感到有阴影从头顶一晃而过,这引起了了他长时间的顿足,许多人骂骂咧咧地从他身边险险擦过。

或许是半空中的塑料袋或破布片?哥谭不缺这个。或许是调皮的孩子用大型海报折的扔出窗外的纸飞机,或许是布鲁斯韦恩又在做什么极限游戏?

最终的最终,或许是蝙蝠侠。

克拉克握紧双拳,独自一人站在流动的人群中,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翻遍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他心爱的珍宝,在最后一个未开的抽屉旁停住了,尝着倾倒在上面的所有希望与绝望。

他最终鼓起勇气仰起脸,像大都会人人都会做的那样,往天穹看去,不同的是,他们是在寻找明日之子,而他是在寻找黑暗骑士。

拉奥保佑,请……

黑色的披风一角露出踪迹,在高空摆动,它现在攥住克拉克的心脏,那心脏在膨胀,在加速跃动。

克拉克从未像这样想发狂地感谢一条不知道在哪里的溪,不知道在哪儿的传说之地,不知道是哪个的神。

他着迷地抬着头,不管过往的人群已向他投射了多少诡谲的目光。

克拉克知道蝙蝠侠在那儿,他也知道蝙蝠侠知道他在这儿,他就是知道。

因为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平稳心跳,整个世界在那个有规律的声响前喑哑,他听见蝙蝠侠用没有刻意压低压沉的嗓音平静地说:

「你在这儿,克拉克。」

如果克拉克以后回想起所有,他或许会贸然断定就是这一句话把他扯入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感情,沉沦只需要一句话的时间,加上五次心跳的声音。

评论(10)
热度(25)

©  | Powered by LOFTER